从一小时套利 $550K 到 价值 $1M 的账户被冻结(最终付出$300K解冻)
Source: http://x.com/i/article/2054154772362809344
其实这整件事的本质很简单:当做市商的挂单价格大幅度偏离其他交易所的价格,且用户因此获利时,该不该认定为有效交易。
因为这发生在DEX上,所以如果再升华一下:decentralize到底有多centralize; “not your keys not your coins”,但 your keys 就真的是 your coins 了吗?
本来不打算再说这件事了,但是我觉得既然已经在公开平台上说了这件事,就还是有必要有始有终,让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做一个让人讨厌的谜语人。
先给这篇长文定个基调:虽然结果不是最理想的,过程也很难受,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能接受的。写这篇长文不是为了谴责任何人,不是为了维权,更不是为了流量,就只是想把大家当作朋友,和朋友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会非常客观地描述事实。
你可以理解为是对这个平台的避雷,你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套利的alpha。
1. 哪个平台?
这个交易所是 @DeriveXYZ ,目前最大的链上crypto期权交易平台。 我在derive上持续做套利已经超过半年了,以前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
2. 什么套利?
既然是最大的链上期权交易所,当然做的是期权套利。 期权套利无非就是四种情况:
- put-call parity: 假设 at the money,简化的公式就是 C = P + S,只要公式两边不等,就可以套利。
- vertical spread: 最简单的期权组合,比如卖一个 ETH 2000 的call,买一个ETH 2100 的call,只要两者的价差超过 100,就是无风险套利
- calendar spread:对于不同到期日,同样strike price的期权,只要近期的期权价格高于远期期权,就是稳稳无风险套利
- 跨所套利:对于同样到期日,同样strike price的期权,只要不同交易所之间有价差,就可以套利。同时,前面提到的三种套利也都可以跨平台执行。
这四种情况大概涵盖了99%的纯期权套利,另外还有可能会有一些变种,或者通过合约/现货的 delta hedging 来做套利。
所以就像我在之前的推特上说的,我只是一个做套利,根据市场上存在的价格,低买高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市场操纵、虚假挂单、以及任何其他我听都没听说过的手法。我一直重复地提到这点,也是因为当时derive冻结我的账号、要求我配合协商的根据就是指控我违反了这些条款(我会在下文引用原话详细说明)。
3. 发生了什么?
2026年5月8日晚,我收到了我的监控系统的推送,derive上又有套利的机会。因为期权流动性的特殊性,所有期权相关的套利我都是收到推送后人工核实并手动下单。
因为已经在derive上套利已经超过半年了,所以我不紧不慢地开始套利了,并发现这次的利润特别高,每$10,000的notional exposure 大概可以有$550的毛利润(不计算对冲成本和交易手续费)。
以前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高收益率,但大多是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下第二单。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 Derive上每个币种的订单簿深度都很薄,且每次下单吃完订单簿上的挂单后,需要等几分钟后才会增加新的挂单。而这次的套利机会,不仅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而且还可以直接通过derive 的RFQ询价系统来下单,避免了需要等待订单簿更新的麻烦。
为了提高资金利用率,最大程度地进行套利,我在这一个小时内除了开仓,还额外做了两件事: - 建立一个单一币种的 portfolio margin 的子账户,可以提高资金利用率,增加最大开仓。 - 将所有套利仓位都换成vertical spread来降低保证金的使用。
做了这两件事后,我就开始通过Derive的RFQ询价系统开始快速下单,每单大约是$100k的exposure,最终的仓位大约是 $8m notional exposure,也就是说,我一共下了大约80单。
这里介绍一下Derive的RFQ询价系统的操作流程,因为后面和项目方的交流里会考到: 在Derive,你可以直接通过订单簿直接下单;也可以发送一个RFQ订单,设置好期权的到期日、行权价、数量,然后发送一个请求,如果有做市商接单,就会返回给你一个价格给你确认,如果你认为价格没有问题,就可以点击下单完成交易。
在这个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你下一个大单,Derive的页面上会出现一个提示,大概意思是**“你太大,可以考虑变小,这样仓位容易进入”。**
原文:You are requesting a quote for a large size. Consider breaking your request into lots of less than 2000 for better responses.
Derive 上的 RFQ 示例
在这个提示中的建议订单数是会浮动的,在我下单时,提示的订单大小大约是 $100k notional。我很听话,所以,每单都按照提示下了大约$100k。
每一次交易完成后,如果想要再下一单,就需要重新走一遍所有流程:
我:我要买价值 $ xxx,xx 的 XYZ 期权,什么价格 做市商:$xx.xx 一个,包熟,要不要 我:全要了
也就是说,我进行了大约80次交易,每次交易都是我问做市商这个什么价格,做市商提供价格后我下单。(再次敲重点!后面项目方要考)
4.下单过程中的一些波折以及主要的成本
我是做套利的,可以有确定的收益时,绝不赌博,所以不管利润再大,风险再小,我也不能忍受打开风险敞口裸奔。
一开始,就像我在之前提到的那样,我是通过在Derive内部对冲,做一个vertical spread,但是当仓位开到大约 $4.5m notional的时候,发现没有做市商接单对冲的仓位了,而套利的仓位还能继续开。
于是我就去了Binance和Gate两个所去开期权的对冲仓位,因为我在这两个所有足够的保证金,不需要花时间调整资金。然而这两个所的深度也非常差,大约只开了$1m notional 的仓位就没有做市商挂单了,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我以远超期权本身价值的价格成交的(做市商可以把这部分钱退我吗?)。
这时候整个仓位到了$5.5m notional,通过期权来对冲的路基本已经走完了,因为套利的机会随时都会过去,所以我也没有考虑转一些资金去其他交易所开仓,直接开了合约仓位来对冲。如果你们现在去看一下k线图,5月8日晚到5月9日凌晨,刚好是一波快速拉升,这也导致我的对冲仓位的亏损抵消了很大一部分利润,因为时间太急,连delta都没有算。
5. Derive 账户被锁
开到大约$8m notional的时候,我的Derive账户突然红了,被风控了,不允许交易。过了一会儿,Derive网页上跳出一个提示:我的钱包在Chainalysis的黑名单上,也不允许提现了。
这个“Chainalysis的黑名单”显然只是Derive曲线救国,利用项目存在的一个路径锁我账户的方法。大概率是后台有一个Chainalysis的黑名单,然后他们手动把我的钱包地址加入了这个黑名单列表,成功将我的账户锁住,我在Derive上不能交易,不能提现。
6. 与项目方的沟通
早上6点多,在telegram的群里与Derive开始沟通,做市商则要求通过另一个匿名加密的渠道沟通。
沟通的关键点其实很简单直接。
与项目方的第一次主要沟通:
- 说明我的所有交易没有任何问题,全部都是通过你们的RFQ询价系统正常交易。
- 询问封我号的依据
- 询问我具体违反了哪一个条款
- 询问如何/何时可以解封
Derive的第一次回复:
- 封号依据: 封号是为了调查,调查是因为我们发现你以不合理的价格持续地成交,并骚扰RFQ系统来下单。 原文:The restricting on the account was placed for investigation for making repeated trades at pricing that was clearly erroneous...... repeatedly spamming RFQs attempting to continue trading at these prices
这里这个 ”spamming“ 我翻译成”骚扰“不知道合不合适。
- 具体违反了哪一个条款: 还在调查中,没有结果,但条款中写明有这些行为是不被允许的:“spoofing, manipulation, fictitious transactions, pre-arranged or non-competitive transactions, and any fraudulent act or scheme to defraud, deceive, trick, or mislead”。 这里就不翻译了,因为我也不懂这里每一个的不法手段到底是啥。
- 怎么解封: 我们还在调查中,但只要和你的对手方(做市商)谈妥了就可以解封。 部分原文:our hope is this can be resolved between counterparties in a mutually satisfyingly way without further escalation
这是我个人推测:做市商和项目方是一家人,不是自己做市就是有紧密利益关系,且是该币种期权的唯一做市商,因为发生这件事之后直到现在,订单簿上所有的挂单都取消了,只剩下散户零零散散挂的几个单。
与项目方的第二次主要沟通(5小时后):
- 调查得怎么样了?
- 有结论了吗?如果有结论了,那么请告知我违反了哪条条款
- 如果没有结论,什么时候调查才有结论
- 如果没有结论,调查还要多久?
Derive的回复:
- 还在调查
- 有结论了,你违反了我之前提到的那些条款 原文:1. still under review 2. from our view, per my previous message the terms and conditions were violated 我直接就问号脸了,不是还在调查吗?怎么就又已经有结论说我违反条款了呢?
7. 与做市商的沟通:
做市商直接给出了一份直截了当的和解提议:归还 $480k。注:做市商的损失大约在 $500k 左右。
我:不可能,给你 $480k 之后我不仅不赚钱,还有可能因此亏钱。
最后谈谈谈,谈到了 $300k。
8. 花钱消灾
当天的下午3点,三方达成协议,我退还 $300k给做市商,derive 退还手续费,完成交易后我的账户恢复正常。
从我的角度来说,最终的结果不是最理想的,但是是考虑各方面因素后可以接受的。我的目标很简单:快速解决这件事,保留部分利润。
可以用不同的解决方法来拿到更高的利润吗?完全可以,但是有其他的成本: - 虽然derive锁了我的账户,但我依然可以通过智能合约的交互来强行提款,但整个周期可能在7天左右 - 但即使我提款了,如果derive和做市商想要继续追着我的话,他们依然有方法找到和我的钱包相关联的中心化交易所,然后继续找我的麻烦。(your keys 就真的是 your coins 了吗?)
Derive和做市商应该也松一口气,因为如果我当时强行提款,更麻烦的会是他们,因为钱在我手里。但对我来说,后续可能要花的时间和精力让我觉得还是拿走一部分利润就算了。
在整个沟通过程中,Derive对我比较勉强甚至可笑的指控是: 1. 违反了条款中的“spoofing, manipulation, fictitious transactions, pre-arranged or non-competitive transactions, and any fraudulent act or scheme to defraud, deceive, trick, or mislead” 很明显,我通过RFQ来下单,且每次RFQ都是直接成交,没有用大量取消订单之类的手法(我也不懂,只听说过),不可能违反其中任何一条。
2.指控我“repeatedly spamming RFQs attempting to continue trading at these prices” 我也想一次下 $8m 的订单,一次完成套利啊,但是你们自己提示我“你太大,可以考虑小,这样容易进去”,我乖乖听话,这也是错吗? 另外,我每一次RFQ都是下单成交了,真实交易也能是“spamming”吗?
当然,我也都理解,这些都只是从项目方的角度,在当时必须有的说辞和借口,没必要去纠结他们实际说了什么。
后续
在昨天,我和Derive通了一个电话,从事情发生,到昨天电话沟通,整个过程中我们都是很友好的。
对我来说,在电话沟通中,最重要的是两件事: 1. 他们认定我不是bad actor,不是hacker,不是exploitor。 2.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最关心的是,如果同样的事情以后再发生,会怎么样。 他们的回答大概是: - 会增加RFQ订单的审核,确保这样错价套利的机会不会再出现 - 会在 terms of service 里增加一个条款,从法理上限制这样的行为
所以,对不起大家,我一己之力堵住了这条套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