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再出发:回顾我与 TiDB 的成长之旅
Source: http://x.com/i/article/2071761982320254976
注:本篇文章是
Ten Years, Starting Again: My Journey with TiDB
的中文翻译,使用 GPT 5 重新润色。之前一直以为在 X 上面发布了,结果并没有,所以这里重新放上来,也算是重新再 review 了过去几年的经历。
人生里最珍贵的东西,大概就是记忆和复盘。
新一代 TiDB Cloud 发布之后,我觉得也该好好回头看看了。
时间过得真快,十年就这么过去了。2015 年 4 月 1 日,Max 在愚人节那天一本正经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创业?”从那一刻起,我就跳上了 TiDB 这趟车。一路颠簸,也一路精彩。
这十年,我参与了 TiDB 从 0 到 1、从一个小小的开源项目,到一个全球化产品的每一步。站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我想把这段真实的经历和教训写下来。既是对过去的记录,也希望能给同样热爱技术、热爱创业的朋友一些参考。
这组文章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美化过去。我更想诚实地聊聊:
• 一个简单的技术梦想,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实的
• 当技术遇到商业,程序员如何痛苦但必要地完成转变
• 开源和客户成功,如何变成 TiDB 的核心 DNA
• 如何用技术和产品赢得全球用户的信任
• 一个程序员如何成长为管理者,再成长为技术领导者
我相信,这些真实的故事最有价值,也最值得记录。
好了,前言就到这里。我们开始这趟回忆之旅。
一、旅程开始:愚人节的一次邀请 愚人节那条消息 2015 年 4 月 1 日。对程序员来说,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互相开玩笑的日子。没想到,我收到了一条看起来疯狂到像玩笑的消息。
消息来自 Max。我们之前在开源社区里合作过,但从来没有线下见过面。他发来的内容很短:
“我们准备创业,想做一个开源的分布式数据库。你要不要加入?”
我当时脑子有点短路。愚人节?这是在逗我吗?
我几乎没怎么想就回了一句:“你开玩笑吧?”
Max 很快回:“我是认真的。”
我愣住了。这个“玩笑”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玩笑。
为什么是我? Max 为什么会想到我?现在回头看,答案很简单:开源。
我们之前通过 issue 和 PR 一起协作过。虽然没见过面,但其实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代码风格和做事方式。这就是开源的魔力:在程序员的世界里,不靠脸吃饭,你的代码就是你的脸。你的能力、性格和品味,都写在 GitHub 上。
如果没有开源,我们只是陌生人。就算线下喝过咖啡,也未必能这么快建立信任。但开源让我们在真正握手之前,就已经互相信任。
某种意义上,开源就是程序员的相亲网站,而且比喝咖啡有效多了。
两个冲击:开源和远程办公
我心里还是有疑虑,但继续和 Max 聊。越聊越觉得,他们好像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做一个开源分布式数据库,改变世界。”十年前听起来,多少有点中二。梦想很大,也有点傻。更何况,我们几个当时都没真正写过数据库内核。
一开始我其实拒绝了,因为公司所在的城市离我住的地方很远,我不想搬家。
然后 Max 说:“你可以在家办公。”
要记住,那是十年前。一个创始人主动提出远程办公,这在当时非常大胆,甚至有点疯狂。
那一刻我想:这家公司要么很快失败,要么会非常酷。
第一次线下见面,像老朋友重逢
后来我订了机票,终于见到了 Max,也见到了另外两位创始人 Ed 和 Dylan。
说起来很神奇,那明明是我们第一次线下见面,但感觉却像老朋友重逢,一点都不尴尬。
为什么信任来得这么快?答案还是开源。
从第一天开始,开源就成了 TiDB 骨子里的一部分。后来,这也成了我们走向全球时最强的一张牌。
“真开源”:几乎完全透明
从第一天开始,我们选择了“真开源”。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把几乎所有东西都放在 GitHub 上:代码、issue、bug、PR,全部公开透明。客户和同行都能看到一切,也能吐槽一切。
有人问:“你们不怕客户看到所有 bug 吗?”
我们的想法正好相反:极致透明反而能建立信任。
客户可以看到我们怎么工作,怎么发现问题、修复问题,也能看到产品如何一步步成长。最后,这种透明给我们带来的信任,反而超过了那些试图把问题藏起来的公司。
为什么要做分布式数据库?
TiDB 最初来自一个很朴素的痛点:分库分表。
作为互联网开发者,我们被 MySQL 分库分表折磨过。每次改表结构,都可能是一个漫长的夜晚。真的很痛苦。
我们想做一个真正可扩展的分布式数据库,结束分库分表的噩梦。
一开始,想法很简单:解决我们自己的痛点。后来我们才意识到,这种纯粹的初心,成了我们的核心力量,也成了客户选择我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勇敢,也无知 当时我们几个都没有数据库开发经验。我们是重度用户,不是数据库创造者。那为什么还敢做?
有时候,不懂反而是一种礼物。所谓“无知者无畏”。
带着这份勇气,我成了 PingCAP 的第一位全职员工,开始了十年的 TiDB 之旅。
直到今天,我依然为当年的决定感到自豪。
二、创造的快乐 做产品什么时候最快乐?
程序员经常会问:“写代码什么时候最爽?”
我的答案很简单:产品还没有用户的时候。
客户还没出现之前,你只需要写代码。没有愤怒的电话,没有紧急工单,没有半夜救火。只有纯粹的创造快乐。
但产品终究是给用户用的。这种快乐不可能一直持续。
我们其实也没那么疯 从零做一个数据库,听起来很疯狂。但我们并不是完全闭着眼睛往前冲。Google 已经发表了 Spanner 这样的论文,CockroachDB 也早一年开始做了,HBase 也已经存在。
重复造轮子并不可耻。可耻的是闭着眼睛造轮子。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借鉴了很多被证明可行的思路。
为什么选 Go? 第一步是选语言。我们毫不犹豫选择了 Go。
为什么?因为我们喜欢 Go,也熟悉 Go。在未知领域里,最安全的工具就是你真正掌握的工具。
我们的策略很简单:先让它跑起来。
MySQL 兼容 我们决定兼容 MySQL。后来证明,这个选择让 TiDB 成为了一个很好的 MySQL 替代品。
但里面的坑也是真的多:
• 各种奇奇怪怪的 MySQL 语法角落
• 无穷无尽的兼容性细节
这是把双刃剑。但总体来说,它带来的价值大于成本。
简单的优化器,经典的执行器
今天的 TiDB 有很先进的优化器和执行引擎。但在早期,我们并没有优化器背景。
所以我们遵循程序员的老办法:不知道怎么做,就先做最简单的版本。我们写了一个基于规则的优化器。执行层则用了经典的 Volcano 模型,也就是 pull-based 的 next 层层调用。简单,但有效。
这种无畏的简单,让我们很快做出了一个可用的第一版。
真正的测试驱动 从第一天开始,我们就非常重视测试。毕竟这是数据库,用户的数据在里面。一次大事故,可能就没饭吃了。
我们曾经追求过 100% 的测试覆盖率。听起来很疯狂,但它确实帮我们发现了大量 bug。
除了单元测试,我们还做了不少“极限操作”:
• 移植 SQLite 的 sqllogictest,当时很痛苦,后来非常庆幸
• 学 Clojure 去跑 Jepsen 测试,抓出了很多隐藏的事务问题
• 用 TLA+ 对核心算法做模型检查,很难,但能睡得更踏实
• 做 Chaos 工程工具,后来开源成 Chaos Mesh,也被很多人喜欢
Rust 和 TiKV:绕开 C++ 的坑
下一个挑战是存储。我们不想用 C++。太复杂,风险也太高。
当时 Rust 刚发布 1.0,我们决定赌一把:
• 性能好,又有内存安全;只要能编译,通常就比较靠谱
• 社区很强,也帮助 TiKV 吸引了很多贡献者
当然,早期 Rust 也有问题:
• 编译慢
• 生态年轻,很多轮子要自己造
我们还犯过一个命名错误:Region。在 HBase 里,它表示一个数据分片。但云厂商也用 Region 表示地理区域。后来和客户沟通时造成了无穷无尽的误解。教训就是:命名真的不是小事。
Spanner 的梦想,现实世界的取舍
我们借鉴了 Spanner 的思路,但客户没有 Google 的基础设施。没有 TrueTime,也没有 Colossus。大多数客户跑在 IDC 机器或者虚拟机上。
所以我们选择了 shared-nothing 架构。这在当时很合适。但随着云时代到来,它的局限也越来越明显。我们后来必须继续演进。
小结:技术驱动的黄金时代
回头看,早期那段时间真的是程序员的天堂:
• 日子很专注,快乐很简单
• 每周都有新的技术挑战
• 热情吸引了很多优秀的 hacker 加入
这个基础,支撑我们一路往前走。
三、商业化:我们怎么活下去? 灵魂拷问:“客户在哪里?”
早期我们沉浸在技术的兴奋里,并没有认真问过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赚钱?”
那时候我们觉得代码写得好就够了。“商业”这个词,在理想主义程序员心里多少有点脏。
但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没有收入,就没有未来。越早回答“谁会买单,为什么买单”,后面挨的拳头就越少。
我很后悔没有更早思考这件事。如果早点关注客户需求,对公司和我个人的成长都会更好。
从“技术优先”到“客户优先”:痛苦的切换
对工程师来说,最难的转变是什么?从技术优先,切换到客户优先。
我们是吃过苦头才学会的。
TiDB 有一个参数,设为 false 时性能很好,但宕机时有丢数据风险。到了 2.0,我们把默认值改成了 true。
听起来很合理。但一些开源用户升级后,性能直接掉下悬崖,业务受到了影响。
我们这才意识到:升级应该尽量保持老用户的旧行为,新安装的用户再使用新的默认值。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我们当时陷在技术逻辑里,没有站在真实客户场景里思考。
类似的错误我们后来还犯过几次。每一次都在提醒我们:
“为真实客户场景而构建,不是为自己的优雅而构建。”
一次痛苦的游戏上线失败
有一家游戏公司选择 TiDB 支撑全球上线。上线当天,一个热点 SQL 把 TiDB 打趴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它发生,非常痛苦。
如果我们能:
• 更早帮他们 Review SQL
• 更早提供热点拆分工具
也许就能避免。
但生产环境里没有“也许”。他们上线失败了。那次经历教会我们:
• 真实客户场景非常复杂
• 数据库不只是技术,还需要交付、服务和支持
• 永远要敬畏客户的业务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不敢轻易“炫技”。
银行核心系统上线成功:一个转折点
很快,我们又得到了一次机会:一个银行核心系统项目。
这一次,我们彻底务实:
• 和客户一起梳理每一条业务路径
• Review 所有可能出问题的点
• 快速补齐薄弱环节
• 准备完整的上线和回滚方案
最后上线成功了,客户也给了很高评价。这次成功建立了我们的信心,也推动我们真正从“技术优先”走向“客户成功优先”。
“产品好不好,客户说了才算。客户成功,产品才成功。”
走向商业成熟的漫长道路
从技术驱动切换到客户和商业驱动,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坦白说,即使到今天,“技术驱动的 bug”还在我们身体里。
但数据库不一样:
• 它不只是产品,更是服务
• 产品质量、交付能力、支持体系都重要
• 客户成功才是真正的北极星
小结:赚钱并不可耻 给程序员朋友一句话:
“赚钱并不可耻。客户愿意付钱,是技术创造价值的最好证明。”
我们写代码,是为了让客户成功。客户成功了,公司才会成功,我们自己也才会成长。
四、可扩展性的力量 从抱怨到增长:TiDB 3.0 的转折点
早期 TiDB 的性能并不好。客户经常抱怨:“能扩展是能扩展,但太慢了。”
我们知道必须解决性能问题。到了 3.0,我们通过多线程等方式优化了关键路径,性能提升了好几倍。
3.0 之后,客户采用速度明显加快。
“当性能跨过门槛,可扩展性就会变成超能力。”
那辆打不开的共享单车 有一天早上,我想骑共享单车,结果怎么都打不开。周围也有人在抱怨。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系统背后的 TiDB 出问题了,导致 App 无法开锁。
我当时心里很难受。我们的产品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但我也意识到:
“TiDB 已经跑在很多公司的核心系统里了。”
可扩展性会带来信任,但一旦出问题,影响范围也会很大。
半夜磁盘打满的惊魂时刻
有一次,一个客户的集群超过 100TB,半夜磁盘打满,TiKV 反复崩溃,现场一片混乱。
删日志太慢,迁移数据又会产生 snapshot,进一步吃磁盘。
我们一直处理到凌晨四点,最后找到办法:
• 放慢调度,减少 snapshot
• 限制写入,让系统有时间重新均衡
最后问题解决了。但那次也提醒我们:规模越大,责任越大。
为什么客户会从竞争对手那里回来
在海外,我们曾经输给过一些大牌竞争对手。但过了几个月,客户又回来了。
原因很简单:到了真实规模下,对方撑不住,而 TiDB 能撑住。
可扩展性不是一句口号,它会决定真实世界里的选择。
快速增长背后的风险 3.0 之后,增长来得几乎太顺了。自信慢慢变成了过度自信。后来,质量问题集中爆发。
但那是后面的章节了。
小结:能力和责任 可扩展性帮我们赢得了客户,也带来了更大的责任。业务越核心,容错空间就越小。
“可扩展性是我们的超能力,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五、从混乱到曙光:产品和客户驱动 TiDB 4.0 的痛
我们跑得很快,后来证明太快了。4.0 暴露了代价。当时我们保持“一年一个大版本”的节奏,但内部其实很混乱:功能太多,测试不够,质量逐渐失控。
4.0 发布后,我们连续发了 12 个 patch 版本才逐渐稳定。客户抱怨非常多。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昨晚又有哪个客户炸了吗?”
我们必须改变。
“不需要 PM” 的傲慢
我们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基本没有 PM。
我们甚至曾经很自豪地说:“我们不需要 PM,工程师就是最好的 PM。”
这个想法非常糟糕。
没有 PM 的结果是:
• 没有人真正负责功能优先级
• 没有人推动产品策略
• 没有人深度研究客户场景
最后我们做出了一锅功能大杂烩,但方向并不清晰。
引入 PM:真正的转折
后来我们终于接受现实:工程师不能做所有事情。产品需要真正的 owner。
PM 加入之后:
• 功能优先级变清楚了
• 每个版本都有了明确主题
• 我们开始围绕客户问题做产品,也重新赢回信任
发布节奏:从一年到两个月,再到半年 4.0 之后,我们尝试过“两个月一班车”的 release train 模式,用更小、更快的版本来提升质量。
但版本太多又让客户困惑。bug fix 需要不断 cherry-pick,研发成本也膨胀。
最后我们稳定在半年一个版本:
• 稳定性和速度之间比较平衡
• 版本数量合理
• 有足够时间保证质量
质量优先:从 6.0 开始
经历 4.0 的痛之后,我们在 6.0 把质量放到了第一位:
• 降低内存占用,减少 OOM
• 平滑磁盘 I/O
• 少做花哨功能,更重视稳定性
客户反馈很快就变好了。
云时代:回到一年一个 LTS
云改变了游戏规则:
• 新功能可以先在云上更快发布
• 用云上的早期反馈验证方向
• 再把稳定功能合入每年一个 LTS
创新速度 + LTS 稳定性,是一个很好的组合。
回到基本问题:数据库到底是什么?
我们重新问自己:
“数据库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
• 它不需要一千个花哨功能
• 它必须让数据处理安全、稳定、简单
这个认识重新塑造了我们的路线图。
小结:从混乱到清晰 我们从混乱增长,逐渐切换到产品和客户成功驱动:
• PM 很重要
• 质量优先
• 发布节奏要符合现实
• 云让我们可以更安全地创新
• 我们也重新学会了数据库最朴素的真理
六、TiDB Cloud:艰难但值得的一程 早期误解:“不就是跑到云上吗?”
一开始我们觉得云很简单:
“不就是把 TiDB 跑到云上吗?”
现实狠狠打了我们很多次脸。
这就像早期 Kubernetes,很多人觉得“写个 YAML 不就行了”。但生产环境完全是另一回事。
早期 Kubernetes 的痛 2018 年,我们基于 Kubernetes 做 TiDB Cloud。当时 AWS EKS 还不成熟,我们选择了一个开源项目 Gardener,自己跑 K8s。
这个决定后来变成了噩梦:
• 稳定性差
• 维护成本巨大
• 工程师每天都很痛苦
我们花了好几年才迁移到托管 EKS。教训是:
“在云时代,要相信云厂商的进步速度。”
从本地盘到云盘:思维方式的转变
我们一开始对本地盘非常执着:
• 性能更好,我们这么认为
• 我们花了大量精力让 K8s 支持本地盘调度
• 后来云盘进步非常快,本地盘运维反而成了灾难
随着客户变多,单是本地盘运维就足以把我们淹没。
现在回头看,那其实是程序员完美主义和云现实之间的较量。最后,现实赢了。
运营云服务:我们卖的是服务,不是软件
软件卖出去,交付之后,运维主要是客户自己的事情。
但云不一样,客户买的是服务:
• SLA
• 维护窗口
• 安全与合规
• 出问题时,你必须立刻上
做好云上运维,比写好软件难得多。但也正是这些痛苦,让我们成长为一个真正面向服务的团队。
新一代 TiDB Cloud:从 shared-nothing 到 shared-everything
经典 TiDB 是 shared-nothing 架构,非常适合 IDC 时代,但云暴露了它的局限:
• 节点故障会触发数据调度
• 存储扩容绑定物理节点,成本高、速度慢
于是我们开始一次大的转型:
• 把数据从云盘迁移到 S3 对象存储
• 从 shared-nothing 演进到更接近 shared-everything 的形态
• 拆分成微服务,提高弹性和资源效率
“S3 不会很慢吗?”如果叠加缓存,并优化访问路径,就不会。这个话题以后可以单独展开。
服务拆分带来了很大帮助:
• 重 I/O 任务,比如 compaction,可以独立出来
• 有负载时扩容,空闲时缩容
• 降低云成本
走到这里,我们终于找到了更适合云的姿势。
小结:痛苦、学费和更清晰的未来
我们在云上交了很多学费:
• K8s 的选择、磁盘的选择、架构的变化
• 服务运维和客户支持体系
今天,TiDB Cloud 已经贡献了公司超过一半的收入。这说明了一件事:云不只是未来,它已经是现在。
这条路很难,但我们找到了方向。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七、走向全球:程序员的国际化挑战 全球信任很难
当我们面对全球市场时,一个问题摆在眼前:
“为什么别的公司要信任一群陌生人做出来的数据库?”
数据库承载的是企业的命脉。信任不会轻易到来。
开源:我们的王牌 TiDB 从第一天就是开源的。这给了我们一个优势:
• 客户可以自己试
• 可以读代码,看我们如何处理 bug
• 信任门槛降低了
一家日本支付公司就是这样找到我们的。他们一开始用 AWS Aurora,但大促时扛不住。后来他们搜索开源方案,试用了 TiDB,并最终切换过来。今天,TiDB 已经是日本支付行业的主流选择之一。
开源真的很有力量。
TiKV 终于崩了一次,我们反而笑了
同一个客户后来报告:“有一个 TiKV 节点 crash 了!”
我们检查后发现,那个节点已经三年没有重启过了。
我们既震惊,又很开心。这样的稳定性,本身就是很强的卖点。
还有一次,日本 AWS 的一个 AZ 出故障。客户业务受到了影响,但 TiDB 仍然在提供服务。这进一步增强了全球客户对我们的信任。
捐赠给 CNCF:不只是把代码扔出去
为了提升全球影响力,我们做了两件大事:
• 把 TiKV 捐给 CNCF,后来它成为 CNCF 毕业项目
• 把 Chaos Mesh 捐给 CNCF,帮助很多工程师做可靠性测试
这些捐赠提升了我们在全球的信任度和可见度。
Rust:意外的全球助推器
当年为 TiKV 选择 Rust,也帮助了我们的全球化:
• Rust 社区天然全球化,而且很活跃
• 工程师喜欢参与贡献
• TiKV 成了 Rust 世界里的明星项目
这也间接帮助我们赢得了海外客户。
真正的国际化是本地化 我们以前以为,国际化就是把文档翻译成英文,再派销售飞过去。
后来我们学会了:
“最好的国际化,是本地化。”
文化很重要。只有技术是不够的,如果支持不够本地化、不够及时,技术也救不了你。
所以我们:
• 在欧洲、亚洲等地区建立本地团队
• 提供 7x24 的全球本地化支持
• 招募本地销售和售前,理解当地文化和需求
这才是真正建立全球存在感的方式。
计算机历史博物馆里的一个梦想 2018 年,Ed 和我去 Mountain View 的 Computer History Museum。我们开玩笑说:
“希望有一天 TiDB 也能被放在这里的展柜里。”
如果真有那一天,说明 TiDB 真的赢得了全球认可。
这个梦想到今天仍然在推动我们往前走。
小结:从程序员到真正的全球团队
全球化这条路很难,但也收获很多:
• 开源帮我们打开了门
• Rust 和 CNCF 提升了全球声誉
• 本地化才是国际化的核心
• 全球团队是全球客户成功的基础
今天,面对世界各地的客户,我们可以自豪地说:
“我们是一个被全球信任的开源数据库。”
八、客户成功:程序员最高级的成就感 什么是客户成功?
客户成功一直是 PingCAP 从第一天起的核心价值。
一开始,我们以为成功意味着:
“写出优雅、高效、牛逼的代码。”
后来我们才学会,真正的标准是:
客户成功。
如果我们的数据库让客户的业务变得更好,那才是真的成功。
客户是最好的老师 为什么我们这么强调客户成功?
当然,这很现实:客户付钱,公司才能活。
但更重要的是,客户会教我们:
• 他们最懂自己的业务
• 真实需求会推动技术向前
• 他们帮助我们打破自己的认知边界
挑战极限:导入一张 50TB 的单表
另一个北美客户问我们:
“能不能导入一张 50TB 的单表?”
一开始我们失败了好几次。客户非常生气:“一周内解决,不然我们就取消。”
我们日夜优化,最后把它做成了。
后来另一个客户又问:“那 100TB 呢?”得益于之前 50TB 的工作,他们自己就成功了。
我们意识到:
“TiDB 能走得比我们想象中更远。”
SaaS 和一百万张表
一个顶级 SaaS 客户问:
“TiDB 能支持 1,000,000 张表吗?”
我们当时很震惊。典型 OLTP 场景哪里会有这么多表?但对多租户 SaaS 来说,每个租户都有自己的 database 和几张表。租户足够多,一个集群里就可能有一百万张表。
我们从来没按这个场景设计过。
于是我们做了很深的重构:
• Schema 层
• 优化器
• 每张表的内存占用
最后我们做到了。之后,也有更多 SaaS 客户来了。
工程师要不要直接支持客户?
工程师一般都喜欢安静写代码,很少有人喜欢客户电话和现场支持。
但我们决定,工程师必须支持客户。于是我们建立了 Customer Advocate 机制:
• 给关键客户分配工程师 owner
• owner 深入理解客户场景
• 出问题时负责协调资源解决
有一位工程师一年里和同一个客户开了 200 多次会。听起来很夸张,但结果非常好:
• 客户得到了专家级支持
• 工程师拿到了真实反馈
• 满意度和忠诚度都提升了
这个客户从 HBase 迁移到了 TiDB,现在也在切换更大的 Aurora 负载。
价值在真实场景里 我们学到:
• 客户才是专家
• 真实场景胜过纸面设计
• 只有走到一线,才能做出客户真正需要的东西
这套方法帮我们赢得了广泛认可。
小结:最高级的成就感 从技术优先切换到客户优先并不容易。但一旦你完成这个转变,就会明白:
“客户成功,是程序员最高级的成就感。”
每一句“谢谢”,每一份信任,每一次客户成功,都是我们继续往前的燃料。
我们会继续坚持一件事:
把客户成功放在第一位,持续构建更好的数据库。
九、我的十年成长:从程序员到技术领导者 作为“1 号员工”的十年
我是 PingCAP 的第一位正式员工,也经历了 TiDB 从零到全球化的完整旅程。公司变化很快,我自己也在变化,从写代码的人,慢慢成长为技术领导者。
第一堂管理课:尊重康威定律
康威定律说:
“组织设计出的系统,会反映这个组织的沟通结构。”
要做出好的产品,先要构建合适的组织。
TiDB 是分布式的,我们的组织也必须是分布式的。这带来很多挑战:
• 不同时区之间,如何高效沟通?
• 如何避免部门墙?
• 如何保持协作速度?
早期我们吃了不少苦,后来逐渐学会了异步协作。
异步协作的艺术:代码和文档胜过会议
全球团队开会很难。我们把沟通重心放在 GitHub 上,也就是代码和文档:
• 每个功能都要有清晰文档
• 每个重要决策都要有设计文档和 review
• 日常工作通过 issue 和 PR 推进
这比无休止的会议高效得多。
术语的力量 早期我们并不重视术语。全球团队里,同一个词在不同人那里可能有不同含义,沟通成本很高。
后来我推动了很多术语标准化工作。一旦术语统一,沟通速度明显提升。
升级:从团队负责人到部门负责人
从 IC 到团队负责人已经很难,从团队负责人到部门负责人,又是另一个游戏:
• 学会授权和信任
• 关注文化和环境
• 激励 managers 和他们的团队
这些能力已经超出了纯技术范畴,也让我被拉伸了很多。
文化转变:产品和客户优先
文化比流程更重要。我们的文化核心是客户成功。
我们在会议、review、规划里反复强调:
“我们写代码,是为了真实客户需求。”
这个文化让质量和客户满意度都变得更好。
什么是真正的技术领导者?
我以前以为技术好就够了。现在我知道:
• 技术是基本盘
• 沟通、组织、同理心、商业理解、客户视角同样重要
真正的技术领导者,不只是懂代码,也要懂人、懂业务、懂客户。
小结:下一个十年从现在开始
这十年里,我从工程师成长为领导者,也看着产品一路成长,并在这个过程中改变了自己。
我依然很兴奋:
• 继续成长
• 带领团队拿到更大的胜利
• 成为更好的技术领导者
就像我加入 PingCAP 的那一天一样:
“我的下一个十年,才刚刚开始。”
十、告别第一个十年,开启下一段旅程
十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篇文章肯定写不完。
回头看,这一路有惊喜,有挑战,也有很多成长。从 Max 在愚人节发来的那条消息,到今天 TiDB 成为全球知名的开源分布式数据库;从追求技术完美,到把客户成功放在根上;从一个简单的创业梦想,到一个全球化、云时代的产品,这段旅程给我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想象。
如果一定要总结:
• 开源是一种信仰,它能赢得用户和社区的信任
• 产品聚焦 + 客户成功,才是真正的增长
• 可扩展性不只是技术优势,也是客户和业务的增长引擎
• 国际化必须走向本地化,它会扩展我们的文化和思维
• 程序员真正的骄傲,不是写了多少行代码,而是客户因为你的产品取得成功
• 从技术走向管理很痛,但也必要;它会教会你代码之外的东西
TiDB 已经走过十年。而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我相信下一个十年会有更多成长、更多挑战,也会始终围绕客户成功。我们会继续为全球客户构建更好的产品。
感谢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位客户、伙伴和同事。是你们的信任和陪伴,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下一个十年见。
致谢
这篇文章来自我的口述,用 ChatGPT 录音整理,再由 GPT-5 转成文字并组织成文。我猜 GPT-5 也从录音里学到了一些我的写作风格,所以我只是做了轻微编辑。AI 确实越来越强了。下一个十年,TiDB 在 AI 上也会有很多新的故事,不过那就是下一次再聊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