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流动性的艺术
原文标题:The Art of Exit Liquidity
原文链接:https://x.com/tulipking/status/2047048872791269562
说明:以下为完整中文翻译,尽量忠实原文,不额外添加评论。
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在把私营公司估值一路吹到万亿美元之后,风投们终于准备卖了。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需要一些退出流动性。
先说明白:我不是在指控旧金山风投圈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我是在指控他们做了一件在道德上极其恶劣、并且会破坏资本主义社会承诺的事。
那笔交易
美国没有欧洲式福利国家。它原本也不打算需要一个。
因为默认的交易是:股市本身就是福利国家。
确定收益型养老金让位给确定缴费型账户。养老金让位给 401(k)。社保变成了一个没人打算靠它生活的底线。隐含的替代方案是:每个劳动者都会变成股东,而资本上升的电梯也会把劳动一起带上去。工资可以停滞,不平等可以扩大,因为退休账户会在后台持续复利增长,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趟车上,最后大致都能过得去。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式不平等在政治上还能被承受。只要你的 401(k) 曲线和老板坐在同一条上涨曲线上,你就能接受老板赚的是你工资的四百倍。被动指数基金是这笔交易最纯粹的表达。收银员、老师、水管工,所有人都搭着那些专业资本做出来的价格发现,拿市场回报,然后去钓鱼。市场原本是一块公共地。
但这笔交易要成立,是有前提条件的。公共市场必须是价值真正被创造的场所。对上涨收益的参与必须足够广泛。资本形成中的边际那一美元,必须是指数基金能持有的一美元。这些条件曾经长期成立。现在,它们已经不成立了。
当公司在保持私有状态时一路涨到万亿美元估值,公共市场就不再是价值被创造的地方。它只是价值被兑现的地方。今天公共市场发生的事,已经不是复利,而只是分配。过去在公司成长阶段本该归属于被动退休资本的每一个百分点回报,现在都归属于那些在公司估值两千亿美元那一轮之前就已经坐在 cap table 上的人。Figma 上市后几周内就比私募估值跌了 50%。Klarna 跌了 90%。不幸的是,这个系统正在按设计运作。
这个行业已经意识到,这会把散户落在后面。于是行业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让散户也能参与私募市场。这套说辞是这样的:民主化。开放参与。缩小差距。但真正提供给散户的,是在长达十年的私募市场扩张已经走到顶部时,去买那些 insiders 在这些公司估值只有今天千分之一时积累下来的仓位。USVC 不是 access,它只是一个分发已经涨完仓位的机制。甚至 Naval 自己的宣传都已经承认了这一点。
如何工程化地实现退出
和往常一样,crypto 是最早想明白该怎么坑你的。
这套剧本出现于一些基金会意识到,自己手里坐着巨量被锁定的原生代币金库,而原生零售需求已经枯竭。解锁悬崖正在逼近,可市场上根本没人来接。解决方案是:把这些锁仓代币包成股权工具,让受监管的传统金融买家可以买到。那个原本零售根本不会直接去买的 token,变成了一只“股票”,于是机构可以通过合规渠道买,散户也可以通过券商账户买。筹码就这样被分发出去了。SEC 什么也没做。基金会成功退出。股权买家接下来的,是一个底层资产从设计上就注定要卖给他们的仓位。
旧金山风投圈看到这套东西奏效,于是意识到:一个万亿美元版本同样存在。USVC 是其中一扇门,纳斯达克的规则修改则是另一扇门。
纳斯达克正在提议,对于那些刚上市、自由流通盘很低的公司,指数权重将按其流通盘的五倍来校准,上限是完整权重,并且每个季度再平衡时重新更新这一算法。对于一家像 SpaceX 这样的公司,如果它以 1.75 万亿美元估值 IPO,自由流通盘只有 5%,这意味着被动基金会被迫把它当成一个大约 4380 亿美元 的仓位来买,而且是在上市 15 天后、没有任何“养熟期”的情况下。
接下来,lock-up 还可以被安排成正好在下一次再平衡前后到期;一旦到期,机械计算出来的权重会升到完整权重,被动基金就会在 insiders 刚刚合法可以卖出的那一刻,被迫激进买入。SpaceX 目标是 6 月中旬上市,再平衡在 12 月。数学上完全说得通。
那个本该是散户用来防 insider 游戏的指数基金,现在已经被反过来变成 insider 游戏得以结算的机制。你的 401(k) 正在被拿去兜底。
两边的模式完全一样。insiders 在一个散户无法进入的场所积累仓位。仓位成熟了。原生市场里的自然需求不足以按他们想要的价格接住这些供给。于是,一个 wrapper 被工程化地设计出来,把这个仓位开放给另一类资本,通常是退休账户资金或被动资金流。后者会在价格不敏感的情况下买入,因为他们受规则约束,而不是主动判断。于是 insiders 成功退出,新买家留下来接盘。
这个机制之所以合法,不是因为它无害,而是因为 wrapper 被设计成合法。SEC 之所以像睡着了一样,是因为在这种结构里,罪行本身已经合法了。
后果
这也是为什么 Sam Altman 会被人扔燃烧弹,Waymo 会被攻击,数据中心会遭到抗议。那些点火的人并没有什么“退出流动性理论”,他们也不需要有。他们只需要从自己的生活里看到: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类“来得早的人”,也存在一类“来得晚的人”,而两者之间的差距正在以远快于任何 meritocracy、timing 或 hard work 叙事的速度拉大。技术官僚阶层正在持续制造一种肉眼可见、无处不在的证据:普通资本正在被系统性地收割,用来帮助那些本来就已经非同寻常的人,把他们的巨大收益兑现出来。
K 型分化只会变得更尖锐。接下来发生的,不会只是一次修正。修正只会发生在一个参与者仍然相信规则的系统内部。
而燃烧瓶,本质上只是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