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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卖掉了 ETH

来源:https://x.com/TrustlessState/status/2059371247163613489

如果你错过了上周那条消息:

我把 ETH 卖掉了。

对于一个职业、社群、身份认同,甚至业务都长期围绕 Ethereum 建立起来的人来说,这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决定。

所以,这个决定也值得一个比零散推文更完整的解释。

作者自己也先给了一个结论版:

“ETH is Money” 这套 thesis 不是失败了,而是已经走完了它能走到的位置。Ethereum 拿到了它应得的 ETH 价格,而我不再认为 ETH 这个资产会被市场明显重新定价,无论向上还是向下。

更关键的是,他还特别补了一句:

他对 Ethereum 这个网络本身依然非常看多。

他认为 Ethereum 从这里往后,作为网络和生态还会发展得很好。只是,这些成功里,最后能真正映射到 ETH 这个资产上的部分,可能只会是很边际的一小块。

“ETH is Money” 从来就是一场高难度协调游戏

“Money” 本身就是一种协调结果,而协调恰恰是最难的事情。

Ethereum 整个项目,本来就是一个层层叠加的协调难题。

而“ETH is Money” 这套 thesis,要求的是这些层都必须成功,而且还得以一种让市场足够有信心的方式成功。

换句话说,ETH 想成为“钱”,前提是:

Ethereum 这套技术与社会混合栈里的每一层,都要比竞争对手做得更好。

这件事要求非常高。

Ethereum 需要同时做到:

  • 领导层足够去中心化
  • 治理层依赖 rough consensus,从而维持可信中立
  • 同时又要对市场变化足够敏感,像一个处于生死边缘的创业公司那样高效反应
  • L2 需要能够独立做自己的决策,但又必须和更大的 Ethereum 经济体、以及 Ethereum 品牌绑定在一起
  • 路线图还得按一个正确顺序执行,才能最大化 Ethereum 的势能与主导地位
  • 关键技术必须足够快地被研究和工程化,既要向外界证明实用性,也要证明自己能持续跑赢竞争对手

也就是说,“ETH is Money” 并不是一句口号,它其实要求的是:

Ethereum 上游的几乎一切,都必须运行在极高水平。

作者认为,Ethereum 其实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也完全配得上它今天的市值。

但问题在于:

市场给 ETH 再次“重估”的那扇时间窗口,可能正在关闭。

ETH 在某种程度上,当然已经是一种“钱”。

只是,它没有成为大家曾经共同追求的那种“最成功版本的全球货币”。

Ethereum 走的是比 Bitcoin 更难的路

Ethereum 选择的路径,本来就不是 Bitcoin 那条路。

Bitcoin 的做法,是不断把东西从链上剥离出去,以此凸显 BTC 本身的地位。

Ethereum 则选择了相反方向:

尽可能往链上加东西,最大化区块空间的效用。

只有当这件事以最佳方式发生,并且发生得足够早、足够快,快到竞争对手来不及追上时,ETH 才有机会真正被抬升成全球级货币。

作者认为,Ethereum 确实完成了一部分这个目标,也因此拿到了和其现实表现相匹配的市场份额与估值。

只是,他现在担心的是:

这个游戏的黄金时间,可能已经结束了。

也许大环境本来就不允许 ETH 走到那一步

回头看这几年,作者认为 Ethereum 面对的不只是自身执行问题,还有很多环境层面的限制。

1. L1 资产价格与 L1 收入高度绑定

不管你怎么看 fee 和 revenue 这套估值框架,对于智能合约链来说,现实已经越来越清楚:

活动、手续费、L1 原生资产价格,这三者就是紧密相关的。

作者举了几个例子:

  • 2021 年 ETH 的强势期,恰好对应它的 L1 收入份额达到高位
  • 2024 年 SOL 的强势,也伴随着其 L1 收入市场份额显著抬升
  • 2026 年 NEAR 的重估,同样伴随着 L1 收入和代币销毁的基本面增长

再看看 BNB 和 TRX 这种累计收入极高的资产,它们的价格曲线,其实更像作者原本期待 ETH 长成的样子。

也就是说,如果 ETH 没法长期维持足够强的 L1 fee 主导权,它就很难在资产端获得更强定价权。

2. “强版本的 Crypto” 没有真正跑通

作者把 Ethereum 看作是“crypto 的强版本”。

也就是那种真正为了 crypto 自身而存在的体系:

  • DeFi
  • NFT
  • DAO
  • 以及由用户自己发明、自己协调、自己维护的新金融系统

这是一种很理想主义的愿景:

由人民建造、为人民服务、把想象力和金钱连在一起的替代性金融系统。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弱版本的 crypto”:

即把区块链当作金融机构后台的高效账本基础设施。

原本大家相信,弱版本会反过来滋养强版本,把更多对互联网账本的需求导回 crypto,再导回 Ethereum,最后落到 ETH 上。

但现实并没有这样发展。

也许如果 Ethereum 当初执行得更快、更狠、更强,也许如果 crypto 这个行业没有吸引那么多骗子、抽取者和垃圾项目,那么整个行业本可以赢得更高的公众尊重。

但事实上,crypto 真正拥有良好公众形象的时间段,几乎只存在于 2020 年末到 2022 年初 那个非常狭窄的窗口。

除此之外,公众对 crypto 的印象更多还是:

  • 骗局
  • 割韭菜
  • 一夜暴富幻想
  • 对普通人没什么实际用处

而“ETH is Money” 其实高度依赖于“强版本的 crypto”能成立。

在 2021 年那一刻,整个社会短暂地相信了 ETH:

它新、酷、反叛、颠覆,而且看起来带有某种民粹式开放性。

Bitcoin 某种程度上也拥有类似属性,只是它在 2021 年之后保留住了更多这种社会共识,而 ETH 没有。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可能性:

强版本的 crypto 也许从来就不是一个稳定均衡。

COVID 时代本身是一个极度扭曲的货币环境,ETH 作为“钱”的成立,也许只是那种宏观扭曲下的一次短暂成立。

如果真是这样,那 ETH 之所以能被当作“钱”,从一开始就依赖于“强版本的 crypto”比现实里更成功地成立。

3. Ethereum 的效用,也在帮助别的“钱”变强

作者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观察:

不管你认为真正的“钱”是 Bitcoin、美元还是黄金,最后它们都可以在 Ethereum 上被 tokenized。

这就意味着,Ethereum 提供的效用,实际上正在强化那些已经是钱的东西的货币网络。

最典型的就是稳定币。

作者引用 Nic Carter 在 2020 年的一篇 Bankless 文章,当时他就提出过:

稳定币很可能对 ETH 作为 Ethereum 原生货币而言,是一种“寄生式关系”。

那时 Ethereum 上稳定币规模大约 30 亿美元。

而今天已经到了 1630 亿美元,增长了 54 倍。

于是你会发现一个很现实的结论:

Ethereum 所创造的效用,正在帮助真正已经被广泛接受的货币,比如美元,进一步扩大其货币网络。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政府现在会如此积极支持 crypto 与稳定币发展。

因为 Ethereum 正在帮助美国巩固美元霸权,而这甚至已经成为政府明确的政策方向。

换句话说:

Ethereum 帮美元受益得很明显,但这些正外部性,并没有同样强烈地回流到 ETH 身上。

Ethereum 是“给予者”,不是“攫取者”

作者对 Ethereum 的一个核心评价是:

Ethereum 本质上是一个 giver,而不是 taker。

它向 L2 提供世界上最安全的区块空间,而且几乎按成本价提供。

它把全世界的资产 token 化,也是按成本提供。

它为数十亿美元的 DeFi 提供安全性,也基本是按成本提供。

Ethereum 并不会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收很高 markup。

这是开源软件的本质,也是 Ethereum 最强大的地方。

它把一整套极其重要的价值提供给世界,按成本价提供。

作者甚至说:

Ethereum 是高尚的,是善的,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非营利组织。

从这个角度看,Ethereum 当然会继续获得大量采用。

它已经是,而且很可能还会继续是人类历史上最有影响力的开源软件项目之一。

而“非营利协议”这件事,本来就是它的核心特征之一。

问题也正出在这里。

如果 Ethereum 天生就是个 giver,那 ETH 想成为“钱”,就必须依赖一种额外条件:

Ethereum 必须长期维持极高的市场主导地位。

因为一旦区块空间被商品化,手续费必然趋近于零。

如果是 Ethereum 自己完成了这场商品化,而不是竞争对手先做的,那么 Ethereum 还能靠主导地位保住自己的 margin 和统治力。

同样,未来 fat protocol thesis 终究会转向 fat app thesis,更多利润会被应用层拿走。

如果这些应用都还长在 Ethereum 上,那 ETH 还能间接受益。

但结构上,这件事始终有一个张力:

“ETH is Money” 这件事,其实和“Ethereum 是一个 giver”并不天然相容。

Ethereum 在架构上就是把更多价值回馈给生态,而自己只拿最低限度维持网络的那部分。

从架构设计看,ETH 本身从来不是 Ethereum 优先扶持的对象。

而这并不是 bug,而是 feature。

所以,ETH 想成为“钱”,其实依赖的是:

Ethereum 必须赢下一场它在架构上并不主动去打的仗。

这件事只有在 Ethereum 能维持惊人的市场支配力时才成立。

“ETH is Money” 这套 thesis 对 Ethereum 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作者的一个反思是:

“ETH is Money” 不是错,而是它对 Ethereum 提出了太多要求。

它要求几乎所有事情都朝对的方向发展,而且容错空间比当初想象得更小。

2021 和 2022 年 Ethereum 的势头太强,以至于那时候大家会误以为:

“ETH is Money” 是默认路径。

但现在回头看,Solana 在 2021 年的崛起,以及同期越来越强的反 Ethereum 情绪,其实已经是第一个重要信号:

Ethereum 和 ETH 这场协调游戏,并没有按原计划走。

Ethereum Foundation 既要去中心化、允许新的权力结构出现,又得在市场面前像创业公司一样高效、紧迫地行动。

L2 团队既要自由发展,又得继续生活在更大的 Ethereum / ETH 品牌伞下。

Ethereum 和各 L2 之间的技术级同步整合,本来也需要推进得更快。

而当整个行业都在按“手续费与收入”给智能合约链定价时,Ethereum 如果想跳出这套范式,就必须用压倒性的成功去硬改规则。

现实是:

它没有做到足够彻底。

“ETH is Money” 没有失败,只是也没有完全成功

作者最终的判断其实很克制:

“ETH is Money” 这套 thesis 并没有失败。它只是没有达到大家曾经想象中的最强版本。

Ethereum 做了一件高尚但极难的事:

它选择了最难、最雄心勃勃、最意识形态纯粹的一条路。

这一路上,它赢下了很多关键战役,也错过了一些重要挑战。

因此,Ethereum 已经拿到了它应得的市值。

作者依然极度看多 Ethereum 这个网络和整个生态。

因为从架构上看,Ethereum 本来就是在最大化:

  • 应用层成功
  • L2 成功
  • 整个生态成功

fat app thesis 意味着应用层会吃掉更多费用。

rollup-centric 路线则意味着,L2 能获得接近 97% 的利润率。

但对 ETH 这个资产本身,作者越来越难看到一种结构性的“再评级”机会,不管向上还是向下。

所以他卖掉 ETH,不是因为看空 ETH,也不是因为不看好 Ethereum。

而是因为:

他认为“ETH is Money” 这套 thesis,已经完成了它能完成的展开。

接下来,他更愿意把资本配置到市场上其他他认为更有机会的方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