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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底 X 产品负责人 Nikita:社交即一切

Source: http://x.com/i/article/2036801439218233344

文科学霸,来自东欧

Bier,德语里是"啤酒"的意思,但这个姓氏在东欧犹太和德裔移民中极为常见。

Nikita Bier 本人在推特上确认过自己的身世:"I'm a tech bro who studied Post-Soviet Russian in college and was raised in a Ukrainian family." 一个乌克兰裔家庭,洛杉矶长大。

除此之外,他的家庭背景在公开资料里几乎是空白。

能确认的是:他 12 岁开始做消费级网页,包括一个完整的电商网站。不是在学编程,是在研究"用户为什么会点击、为什么会留下"。

2008 年,他进入 UC Berkeley,拿到了 Haas 商学院的商业管理 BS 和政治经济学 BA 双学位,2012 年毕业,成绩极好:Dean's Scholar、Phi Beta Kappa、Charles H. Percy 奖、Big Ideas @ Berkeley 第一名。

在校期间,他还通过 UCLA 去巴黎交换学全球研究,又去哥本哈根交换学社会福利。

Nikita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科学霸。

从更早的时期已经可以感受到,他看世界的底层坐标系不是"技术能做什么",而是"人会怎么反应"。

这个内核,决定了他后来做的每一件事。

从政治分析到人格分析:谁在尝试新鲜事物

Nikita 的第一个引起关注的产品叫 Politify,做于 2012 年大选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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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tify不是一个投票指南,而是一个政策模拟器——用户输入自己的家庭状况和收入,系统模拟奥巴马和罗姆尼的政策分别会对用户个人产生多大的经济影响。

Politify 跑到了 400 万用户,拿了 CITRIS 创新大赛第一名,Nikita 站上了 TEDxBoston 的舞台。

紧接着,他把 Politify 的技术做成了一个给政府用的公共政策仪表盘,叫 Outline,在 TechCrunch Disrupt 拿到 85 万美金种子轮,投资方包括 Knight Foundation,还拿到了马萨诸塞州政府的合同。

但也正如大部分初创企业的遭遇一样,B2G 实在太难做了,他最终放弃了这个产品。

然后是 Five Labs,一个用 Facebook 帖子分析用户人格特征的工具。几千万个 profile 被分析过。

Five Labs 的经历让 Nikita 发现了一件事:人天生热衷于分析和点评,而在所有人群中,青少年最热衷于此。

对选票的分析,迎合了人们内心对政治不透明的恐惧需求;对人格的分析,迎合了人们更深层的疑惑:我究竟在他人眼里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后来在公开场合说过一句话:"我们必须承认人性中的'可耻真相'——对赞美、地位和社交认可的原始渴望。只有放大这些情绪,才能创造上瘾的产品。"

迎合并放大人性根源中的需求,是 Nikita 找到的关键方法论。而他很快就要找到践行方法的银弹了。

TBH:社交的盲分析

从 2010 年到 2017 年,Nikita 的公司 Midnight Labs 一共做了 14 个 app,涵盖个人理财、校园社交、各种消费类工具。全部失败。

到 2017 年,公司只剩 60 天的现金,他已经在跟律师讨论如何清算。

在公司即将清算的最后关头,Nikita 和他的三个联合创始人——CTO Erik Hazzard、Kyle Zaragoza、Nicolas Ducdodon——做出了 TBH。

TBH 的全称是 To Be Honest(说实话),具体功能是,高中生可以匿名评价身边的人。大概等同于今天的“XX 高中从夯到拉”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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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之间的匿名正面投票,只能选择"有趣""善良""最可能成功"这类正面标签来描述同学,不能发表任何负面评价。

他们专门挑乔治亚州那些 8 月初就开学的高中作为起点——比全美大部分学校早几周——这样可以在竞争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通模型。

数据非常漂亮:九周,500 万下载,250 万日活,四个人,零营销费用。

冷启动策略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方法论巅峰。2018 年 BuzzFeed 获取了他写给 Facebook 内部的一份机密备忘录,完整曝光了这个流程:

他们发现青少年经常在 Instagram 个人简介里写自己的高中名字,于是给每个目标学校建一个私密 Instagram 账号,去学校的地理位置页面爬取所有包含校名的学生账号,逐个关注。

在私密账号简介有一句神秘的钩子:"You've been invited to the new RHS app — stay tuned!" 等待 24 小时收集学生们的回关请求。

然后在下午 4 点的"Golden Launch Hour"(放学),把 App Store 链接加到简介里,同时将账号从私密改为公开。

按照 Instagram 的设计,当关注请求被批准后,请求者会收到一条通知。学生点进去,看到下载链接,下载 app。

因为同一个学校的学生几乎同时进入,打开 app 就能看到熟人,社交网络效应瞬间建立。

TBH 的数据非常好,于是Facebook 收购了它。收购价大约在 3000 万~1 亿美金之间。

不过 TBH 的命运并不好。被收购后不到一年,2018 年 7 月,Facebook 因"低使用率"关停了 TBH。从 250 万日活到归零,只用了几个月。

Nikita 在播客里说过:"创造持久的消费级社交产品是黑天鹅事件,大概十年才有一个。你可以在病毒传播上变得熟练,但持久留存很大程度上靠运气。"

不过他自己似乎并不是很相信这句话。

2022 年 8 月,结束了竞业的Nikita 再次创业:他做了个跟 TBH 基本一模一样的东西,叫Gas。

同样的匿名正向投票机制,但加了一个付费解锁功能:花钱看谁在夸你。

同样的冷启动策略,同样从高中开始。

数据同样非常好:三个月做到 1000 万下载,App Store 第一,一度超过 TikTok。

2023 年 1 月 Discord 收购了 Gas。然后是完全一样的结局。收购后增长停滞,九个月后 Discord 关停了 Gas。

由于行为过于抽象,有人评价Nikita为"effectively selling the same app concept twice",把同一个概念卖了两遍。

Nikita 大概并不关心那些被抛弃的学生用户们。他已经赚了很多钱,也验证了自己的核心方法论。

“社交需求是不是人类行为中最大的杠杆?”

这个几乎被每一个产品经理都回答过的问题,Nikita 每一次都回答“是”,然后开始公式化创业。他大概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大的用武之地。

入主推特:一切战术转社交

2022 年, Elon Musk 收购 Twitter 的时候,Nikita 在推特上公开喊话:"elonmusk Hire me to run Twitter as VP of Product."

没有人理他。当然回旋镖来的也很快。

三年后的 2025 年 7 月 1 日,Nikita 正式就任 X 的 Head of Product。发了一条推:"Ladies and gentlemen, I've officially posted my way to the top."

BBC 称他为"King of Virality",意思大概是“增长最严厉的父亲。”

上任之后,他以极高的频率开始改造 X(对,这时候已经不叫推特了),大概做了这些事:

  • 算法调整: 重新调整推荐权重,增加来自互关用户、共同关注者和粉丝的内容比例。他称之为"network density"——在你的信息流中加大你已有社交网络的权重。
  • 生态清洗: 2026 年 1 月封杀 InfoFi 项目的 API 权限——这类项目通过代币奖励激励用户在 X 上发帖,Nikita 认为它们制造了大量"AI slop"(低质量 AI 生成内容)和回复垃圾。
  • 本地化推送(今天刚发生的): 2026 年 3 月 25 日,宣布更新收入分成机制——给创作者所在地区的曝光更高权重,鼓励本地化内容生产,打击那些专门刷美国和日本流量来最大化收入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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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本地化推送那个事几小时后被 Elon Musk 本人公开叫停了,后面会变成什么样还不好说。

Nikita 的动作排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统一的意图:Nikita 试图在 X 上重建社交密度。

他加大互关用户的内容权重,让用户更多地看到"认识的人"。

他引入地理位置权重,让用户更多地看到"附近的人"。

他清洗掉机器人,因为机器人是没有社交价值的。

他甚至引入了 Dislike 按钮。这玩意要是让推特的产品经理看到估计能昏厥过去。

Nikita 的方法论和在 TBH 时代做的事情是同构的:找到一个社群,增加社群内部的连接密度,让用户在"被熟人看到"和"看到熟人"的循环中越陷越深。

Nikita 其实是产品界的孙一峰。他的核心方法论概括下来就是一句话,“一切战术转社交”。

用分发做社交,还是用社交做分发

Nikita 上任后, X 的 app 下载量增长了 60%,用户使用时长增长了 20% 到 43%。

当然,骂街的人也不在少数。最典型得就是大量创作者抱怨内容的粉丝触达率下降。

这件事很反直觉,因为按照Nikita 的方法论,已有的社交关系应该得到更多分发才对,但事实上大多数 KOL 的体感是分发减少了。

也就是说,Nikita 在做的事情并不是加强现有社交关系,而是他希望完全重建 X 的社交关系。

Nikita 根本就不觉得过去的推特的社交关系有任何价值,他就没觉得那玩意是社交。

说到推特建立的社交关系,就得把 Facebook 拉出来对比了。

如果把 Facebook 和 Twitter 放在一条光谱上,Facebook 在"强社交"的一端,Twitter 在"强分发"的一端,但这并不意味着 Twitter 不是社交平台。

Facebook 的核心资产是真实身份和双向确认的好友关系,是几乎完全由真实关系驱动的社交。

而 Twitter 的模型不同,呈现放射状,超级节点和它的关注者并不是对等的关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KOL”这个概念,意见领袖。

用户关注意见领袖,是希望看到意见领袖的观点。这是一种单向的、基于兴趣和信任的社交关系,比 Facebook 的好友关系弱,但仍然是一种主动选择。

Twitter 的分发效率建立在这些主动选择之上——用户的关注列表本质上是用户构建的信息源网络,算法只是优化了这个网络的排列。

这意味着 Twitter 和 Facebook 一样,是用社交做分发的平台。这也是“社交媒体”称呼的来源。

但 Nikita 显然不这么想。他觉得 Twitter 建立的社交关系就是一坨屎,社交哪有互相不认识的,但他觉得 Twitter 时代留下的内容质量不错——就像 TikTok 一样。

TikTok 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不需要关注任何人也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内容,也就是算法驱动的内容分发网络。TikTok 是纯粹的用分发做分发,社交关系在 TikTok 版图里属于最不重要的一环。

当然抖音已经在尝试补足这一环了,我天天跟朋友在抖音里互相分享大份。此处讨论的是 TikTok,故按下不表。

总之,Nikita 的方法论从始至终都是“成就社交”的。

当他来到 X,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拥有十几年社交关系积累的平台。他觉得 X 的社交关系不够强、不够密,所以需要用算法手段来增强——加大互关内容的权重,引入地理位置维度,让用户看到更多"附近的人"和"认识的人"。

这套逻辑在冷启动阶段是有效的。在一个空白的高中社群里,彼此都不熟悉,社交要素的存在可以大幅度满足社交需求。

但 X 不是刚开学的高中啊。

推特时代的用户在平台上沉淀了大量的关注关系,每一条关注背后都是用户主动做出的判断。

当算法开始绕过这些关注关系去推荐"更社交"的内容时,Nikita 实际上在做的事情是:他觉得 X 已有的社交关系没用。他要利用 X 的优质内容,重新构建一遍社交,也就是“用分发做社交”。

这就跟过去推特的“用社交做分发”完全倒置过来了。

与此同时,Elon Musk 反复表达过将 X 改造成"西方微信"的愿景。微信是什么?微信是现代产品经理之神龙哥的超级 app,用IM 吞噬一切的典型案例。

能用 IM 级别触达的关系,那一定是紧密的社交关系。Nikita 大概是觉得,只有让X 上的用户变成互相发私信聊天的样子,才能满足 Elon 对西方微信的想象吧。

微信早期确实做过一些用分发来做社交的动作,比如摇一摇和附近的人,这已经是你龙哥想要掩盖的历史。不可否认,早期用分发来做社交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就连小马哥也 Cosplay 过美少女在 QQ 里跟用户聊天。

只是,X 在 2025 年是一个月活数亿的成熟平台,它的社交图谱早已定型。在这个阶段试图用算法手段去重塑社交关系的结构,所需花费的努力大抵不是轻描淡写的几个 Changelog 能解决的。

结语:硅谷孙一峰再续传奇

Nikita 的职业生涯始终围绕同一个核心命题:社交需求是人类行为中最强大的杠杆。

从 Politify 到 TBH 到 Gas,Nikita 取得的成就在消费互联网的历史上也不多见,这大概是 Elon选择他做 X 的产品负责人的原因。

现在,Nikita 正在一个拥有十几年历史和数亿用户的平台上,用同一套方法论进行他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实验。

关于 X 的产品方向,或许需要回到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这个平台的用户,究竟是因为"社交"而来,还是因为"内容"而留?

Nikita 的答案是社交,但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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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大赛获奖作品《智障也有春天》,咕噜咕噜咕噜...

不管怎么说,Nikita 永远是我大哥。希望他看了这条文章别给我封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