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万字复盘:0代码基础,如何用 AI 做出10万人玩过的独立游戏?我的工作流程 + Vibe Coding 开发心得
Source: https://x.com/i/article/2115377047400804352
今年 8 月,我做的第一款单机独立游戏《群侠传:幸存者》在 Steam 上线了,以抢先体验(EA)的形式免费开放。
截至本文写作时,它在 Steam 上有 2100 多条评测,97% 是好评,被标记为“好评如潮”。累计超过 20 万玩家入库。
这个数据其实远远超出了我当时对它的预期。临近发售时,它的愿望单才堪堪超过 1000 个。一开始,我只是把它当作探索游戏开发和 Vibe Coding 的一个小作业,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玩过它,还愿意给出积极的评价。
《群侠传:幸存者》steam首页
今年 4 月,给这个项目提交第一个 Commit 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游戏开发经验,没打开过游戏引擎,甚至一行代码也没写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但那时的我就想试试看,能不能用现有的这些 AI 工具,把我想要的这个游戏给做出来。
从结果看我应该是成功了——这里面的代码、美术、动画、音乐和配音,绝大部分都是我使用一系列的 AI 模型、Agent,在大约 3 个月里完成的。
早在今年 7 月的一条视频里,我就和大家分享过制作这个游戏的全套工作流程。但受视频篇幅和呈现形式所限,很多技术细节没能完整交代。之前想做的系列视频,也因为一些原因迟迟未能动工……
所以在这篇文章里,我想尽可能完整地写下这套工作流程,分享过程中碰到的问题,以及最后的解决方式:早期的需求和调研怎么做,代码怎么交给 Agent 写,美术和动画怎么从 AI 生成的素材变成游戏里能用的成品,以及音频和配音是怎么处理的,最后再到上线以后,AI 又怎么帮我做一些发布、运营的工作。每个环节用到的模型、工具,实践中行之有效的 Prompt,还有踩过的坑、绕过的弯路,我都尽量写进来了。
虽然这个游戏体量很小,题材略显老套,目前也还比较粗糙,但我仍然希望这套制作流程,能给正在或打算用 AI 做游戏的朋友一些帮助。
(P.S.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全文较长,可以按大纲挑感兴趣的部分读。如果里面的经验和做法对你有帮助,欢迎点个赞或者关注!)
先上个大纲:
1. 游戏介绍与项目背景
2. 开发时间线、技术栈与工作流
3. 需求澄清与对标调研
4. AI Coding:引擎、模型与协作方式
5. AI 美术:风格统一与资产制作
6. AI 动画、特效与 CG
7. AI 音频:音乐、音效与配音
8. AI 辅助发布与运营
9. 开发心得:玩家反馈与人的判断
一、游戏介绍与项目背景
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它就是一个武侠版的《吸血鬼幸存者(Vampire Survivors)》(又或者《土豆兄弟(Brotato)》?),在经典的割草升级选武器的基础上,又加进了中式武侠中的许多外功招数、内功心法的搭配要素,和一小点我的奇思妙想(?)。
「这不就是经常刷到的那种换皮小程序游戏吗?」
“你说得对,但是《群侠传:幸存者》是一款包体大小为 1.5 个 G(当然这里面也有我没优化好的原因在)的 PC 单机游戏。游戏发生在一个被称作「江湖」的世界,在这里,习得各种绝世武学的人将自动出招,除了 WASD 和空格啥都不用按。你将扮演一位初入江湖的少侠,在 20 波的围攻中搭配外功招式与内功心法,借助各种道具组成自己的武学流派,击败强敌,闯过二十波挑战,踏入无尽模式,并逐步发掘「我这套搭配已经无敌了,怎么还是死了」的真相。”

游戏实机画面

无极功法

红莲功法
这个游戏首发的时候其实还只是个半成品,但在大约 2 个月的版本迭代以后,我感觉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完整的游戏了。目前的内容量大概包括了:
• 153 门武学(外功 / 内功 / 轻功)
• 247 件道具
• 分属 8 方势力的 55 种敌人
• 20 波主线 + 无尽模式,113 个奇遇事件
• 61 个 Steam 成就
游戏在 8 月 11 日以抢先体验上线,EA 期间免费开玩
它的成绩也和大家汇报一下,截至本文写作时:Steam 全部语言评测有 2115 条(简中 1800 多条)、综合 97% 好评;项目侧统计的激活数是 20.9 万(把游戏领进 Steam 库的数量),而真正打开玩过的,大约是 12.8 万人,平均游戏时长约 5 小时 40 分钟,中位游戏时长约 2.5 个小时,同时在线人数的峰值,应该是上线 1–2 周那会儿,能有 1500 多名玩家在线游玩。
很诚实地说,我认为它能得到这个评价,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它是免费的,大家会更包容,也可能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鼓励、鞭策我去对游戏做更多改进。但它的游戏时长似乎也可以证明:它并非一个只为证明模型能力而生的小 Demo,而是一个能让玩家投入时间、享受乐趣的游戏。
灵感来源:武侠小说与 Survivor-like
在成为一名新手游戏开发者之前,大家更熟悉的身份,是一名 AI 内容创作者。我在 2023 年开始做 AI 内容,最早做的是包括 Stable Diffusion 和 ComfyUI 在内的一些 AI 绘图工具的教程,这些教程播放量还不错,应该也帮到了不少初学者,为我在各个平台积累了一些观众。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经常接触 AI 工具。从今年年初开始,我感觉各种大模型各方面的能力也在慢慢往上提升——尤其是代码能力,从前两年那种做啥啥有 Bug 的婴儿期,慢慢进化到了一种能初步完整交付一个项目的青少年阶段;同时在被小龙虾刺激了一波以后,市场上的各种 Coding Agent 开始变得流行起来。
看到很多和我一样不会写代码的普通人,开始借助它们把想法做出来,我也着手探索。
摸索新东西时,我不太习惯先看教程,而是会找一个自己感兴趣的项目,直接上手开搞,“干中学”。
恰好今年二三月份,我因为生病,在家躺了两个月,也很自然地给我留出了一个来探索的“空窗期”。
说来有点惭愧,那段时间我其实只干了两件事:一件是重读了大学时特别喜欢的一系列武侠小说,前后读了上百个小时;
另一件事就是打游戏啦!��
其中花时间最多的,应该就是一些武侠 RPG 和 Survivor-like 了。
我个人其实是 Survivor-like 这个类目的老玩家了,从吸血鬼幸存者,到后来的土豆兄弟、灵魂石幸存者,大概都玩了有百个小时上下。读武侠小说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里面各种酷炫的武学招数、内功心法,某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就想到:这些武功搭配、组合的框架,不是天然就有点肉鸽和 Survivor-like 的味道嘛?
所以当时我就一拍枕头上的脑门,决定做一个武侠风格的 Survivor-like,作为我的“练手”项目。
于是便有了后来这个游戏。
二、开发时间线、技术栈与工作流
开发时间线
从新建文件夹到初具规模,我花在这个游戏上的时间大约是 3 个月。如果从起意算到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走过了将近 8 个月。大致的时间线是这样的:
• 2 月底:开始构思,和 AI 完成了第一轮对话。
• 2 月到 4 月:吃饭、睡觉、玩游戏,项目几乎没动。
• 4 月中下旬:真正动手。4 月底有了第一版 Demo 和第一次提交,玩法框架随后确定。
• 5 月初到 6 月底:主体美术、动画和 UI 做完,游戏初具规模。
• 7 月初:第一次对外展示。
• 7 月中到 8 月初:继续增补游戏内容,比如打击感、远程武器和光效 VFX。
• 8 月 11 日:V0.1.0 上线,就是前面我说的那个半成品,战斗只有 17 波,武学只有 120 门左右。随后两周修 Bug、做优化,连续推了十来个小版本。
• 8 月下旬到 9 月底:根据反馈持续打磨新内容。
• 10 月 1 日:V0.2.0 上线,加入终章剧情、刀法路数、蓄势/连携系统、无尽奇遇、手柄支持。之后又更新了 V0.2.1、V0.2.2。
• 10 月 26 日:V0.2.3 上线,加入司辰观,重做 VFX 系统,并做了一系列道具精简与优化。
上线后的 2 个月,我仍然在高强度更新。但同时还有视频等其他工作,很难准确算出花在开发上的时间。
但如果用 Git 的提交记录来描述,这几个月我的开发节奏大概就是这样的:
虽然这里面绝大多数 Commit 都是 Agent 自行提交和管理的,但至少能反映出我抽鞭子赶着 AI 干活的频率……吧
我的个人体感也和这些数字基本一致,上线后的两个月,忙碌程度大概是之前的 2–3 倍吧。一方面,是大家的反馈和评价推着我做了更多改进;另一方面,则是 AI 给我堆的屎山也在上线后陆续爆了,从而让我不得不花大量时间和 Token 去重构底层代码。(之前的视频里聊过这件事,大家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再单独写写 hhh)
Token 消耗与统计口径
啊对了,还有 Token 的消耗量。
我其实不怎么想强调这个数字,因为 Token 消耗和项目的产出水平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每次做分享或者发视频,总有朋友问,想了解撑起这样一个项目,需要多少模型层面的成本。
老实说,我没有特别细致地统计过,只能用 Codex 留下的记录给大家一个大致参考。不同模型、应用统计消耗量的口径都不一样,现在 Claude Code(CC)也把消耗量隐藏起来了。
但我翻了一下,大约 8 月初我做一个视频的时候曾经留了一份截图,那会儿我的主力 Harness 还是 Codex,它的总消耗额度是 58 亿左右。
有 20-30 亿左右用在了前期立项+搭建整个项目的系统框架上,余下的就是具体功能的开发和资产的接入。不包括生图,因为我的素材大部分是在一些外部平台做的。另外 CC 这边还有零星几亿的消耗,用在一些 Review 和编码工作上。
所以比较公允地说,这个游戏从一个受精卵变成一个能玩的 Demo,大约花了我 60 亿 Token。至于后续的迭代和改进,涉及太多细节和分支了,就实在是无法丈量了。
六个环节与主要工具
在展开具体的开发过程之前,先放一张全景图,概括我经历的各个环节,以及使用的几乎所有工具。也可以把它看作这个项目的“技术栈”。
整个流程大致分为六个环节:
1.
需求与调研
1. 让 AI 给我补课,了解做一个游戏所需的所有技能
2. 让 AI 反过来以“拷打我”的方式,帮我澄清需求并撰写 GDD
3. 再让 AI 帮我拆对标、分析数据,写一份量身定制的“教科书”
4. 最后让 AI 把这些讨论落成一个可以长期跟踪、维护的设计文档库
2.
Coding
1. 引擎的选择:Godot 4
2. 模型的选择:GPT 5.5 + Opus 4.8
3. Harness 的选择,和我的 AGENTS.md
3.
美术
1. 锚定风格:“伪”像素风和类似 HD-2D 的光影质感
2. 角色和敌人:AI 产出概念稿 → 风格迁移 → 手工抠图
3. 场景:AI 生成 + 手动分层
4. UI:AI 生成 + 拆件 + 设计 + 组件库
5. 视觉语言:文档化同步,并长期遵循
4.
动画、特效与 CG
1. 角色和敌人的动画:Seedance 2.0 生成绿幕视频、拆成 2D 序列帧
2. 刀光、冲击波、真气粒子:用程序化 Shader 做设计
3. 剧情 CG :Seedance 2.5 生成
5.
音频与语音
1. BGM:Suno V5.5,靠核心动机串起听觉一致性
2. 音效:ElevenLabs 生成 + 视频模型生成自带音效
3. 角色配音:SeedAudio 1.0 生成
6.
发布与运营
1. 发布:Steam 上架、传包、成就、更新公告、数据看板
2. 数据分析:SteamStats 自动抓取,分析得到趋势
3. 反馈和意见收集:飞书多维表格建表,Agent 通过 lark-cli 抓取并同步归档
下面会以我当时使用的工具和模型为基础,介绍实际操作思路。不过 AI 的发展是相当迅速的,哪怕只是在两个月以后的今天,我在很多场景里的实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针对这些部分,我也会做单独的补充和说明。
下面就按这个顺序,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和大家聊吧。
三、需求澄清与对标调研
我和 AI 关于这个游戏的第一段对话发生在 2 月,那时候我还在家躺着。我问它的问题其实特别朴素:
我想要从零开始通过vibe coding开发一个吸血鬼幸存者like游戏,但我没有代码基础,也没做过游戏。有什么是你觉得我必须知道的吗?
它想了 14 秒,列了十件「如果一开始不知道,后面会反复踩坑」的事。以下是它的回答原文:
你从零开始做吸血鬼幸存者 like,用 vibe coding(大量依赖 AI 写代码)是可行的,但有几件事如果一开始不知道,后面会反复踩坑。我按“必须知道”的优先级讲。
第一件事是你要先接受一个现实:AI 能帮你写出 80 分的代码,剩下的 20 分几乎都落在你身上,主要是报错定位、功能验收、把需求说清楚、把范围收住。你不需要会“从头写”,但你必须学会“读懂大概在干什么”,至少要能看懂变量是什么、函数做什么、报错指向哪一行。
第二件事是选对工具栈会决定你痛苦程度。对零基础做 2D 幸存者类,最顺滑的路线通常是选一个轻量 2D 引擎,让你用脚本语言快速迭代。很多人会选 Godot(GDScript)或 Unity(C#)。你的目标是先做出可玩的核心循环,所以别把时间消耗在复杂渲染、网络、多人联机、3D。你选哪一个都能做,关键是选一个后至少坚持做完一个小可玩版本再考虑换。
第三件事是你要把游戏拆成一个“最小可玩核心”,并且强制自己先做出来。吸血鬼幸存者 like 的最小核心循环可以很简单:
玩家移动躲怪
敌人持续刷出并追你
你自动攻击或发射简单子弹
碰撞扣血,击杀掉经验
经验升级,三选一强化
循环变强直到死亡或通关
只要这条链条跑通,你就已经赢了 50%。
第四件事是你必须理解几个游戏开发的基本概念,不用深入数学,但要能跟 AI 对齐语言。
1)帧与 delta time:游戏每帧更新一次,移动速度和计时要乘以 delta,避免不同电脑速度不同
2)场景与实例化:玩家、怪物、子弹都是可重复生成的对象
3)碰撞与判定:进入碰撞区,触发伤害、拾取经验
4)状态与数值:血量、速度、攻击间隔、伤害、范围、穿透,这些最好都数据化
5)随机与权重:刷怪、掉落、升级选项,本质是随机池和权重
6)对象池:子弹和特效会很多,频繁生成销毁会卡,后面要用复用池优化
7)事件系统:拾取经验、升级、受伤这类用事件或信号串起来,后期扩展更省心
第五件事是“内容”和“系统”要分开。新手最容易把所有逻辑写死在一堆代码里,做两把武器就开始崩。更稳的方式是先把系统写通,再用表格或配置文件加内容,比如每把武器只是一组数据:射速、伤害、弹道、特效、升级曲线。这样你后面做 30 把武器,改的主要是数据,不是代码。
第六件事是你要学会一个极其重要的习惯:版本控制与小步提交。哪怕你只会两条命令,也要用 Git 或至少用“按阶段复制备份文件夹”的方式保底。vibe coding 时 AI 可能一次改很多文件,出问题回滚会救命。你的迭代节奏建议是每次只做一个小目标,比如“让怪物能追玩家并碰撞扣血”,通过后再做下一个。
第七件事是你和 AI 的协作方式要“像写工单”。你给 AI 的信息越结构化,返工越少。你可以用这种模板提需求:
目标:实现升级三选一 UI
现状:已有经验条和等级数值,升级时只会加等级
约束:只用引擎自带 UI,先做占位按钮,功能优先
验收:经验满触发暂停,弹出 3 个选项,点击后应用加成并继续
把报错原文贴出来,把相关脚本贴出来,把你点了什么步骤也说清楚。
第八件事是你要学会读报错和最基本的调试。你不需要懂复杂调试器,但要会三招:
看报错最后几行,找到文件名和行号
用打印日志确认某段代码有没有运行
用二分法注释排查,缩小问题范围
这三招足够你走完第一个可玩版本。
第九件事是范围管理。这个类型的游戏很容易被特效、角色、剧情、上百种武器带飞。你给自己定一个“首个里程碑版本”的上限,比如:
1 张地图
1 个角色
3 把武器
10 种怪
1 个 Boss
1 套升级系统
做到这套就能发布一个 itch 级别的小样,后面再迭代内容。
第十件事是素材和版权。你可以先用纯色方块和免费音效做原型,千万别等美术齐了再开始写系统。等核心循环好玩之后再换素材。用素材时注意许可,尤其是音乐和字体。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按你选的引擎,给你一条从第 0 天到做出第一个可玩版本的“任务清单”,每个任务都配一段你直接复制给 AI 的提示词,并且每一步都有验收标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更想用 Godot 还是 Unity,或者你想做成网页小游戏也行。
当时用的模型,我记得很可能是 GPT 5.4。我第一次看完以后其实不太以为然,心想好像又都是些 AI 总是会说的套路话。但在大半年以后的现在回头去看,其中有五条,几乎贯穿了我后面七个月的开发:
• **AI 能帮你写出 80 分的代码,剩下的 20 分几乎都落在你身上:**报错定位、功能验收、把需求说清楚、把执行范围收拢;
• **先把「最小可玩核心」做出来:**移动躲怪、刷怪追你、自动攻击、击杀掉经验、升级三选一,这条链跑通,就已经赢了一半;
• **内容和系统要分开,数值尽量都数据化:**以后做 30 把武器,改的主要是数据而不是代码;
• **跟 AI 提需求,要像写工单一样:**目标、现状、约束、验收标准,一样不少;
• 小步提交,随时能回滚
当然,这些事情,今天的模型应该能和你讲得更加明白。我会非常推荐你以一个类似的问题,和你的 AI 开启这一趟旅途。
它当时还给了 Godot 和 Unity 两个引擎选项,后来我选了 Godot。具体的原因我们可以放在 Coding 那一节再聊聊。
需求澄清:让 AI 提问,逐步明确设计
到了 4 月份,当我真正准备开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便在这个基础上开始了一些和游戏具体内容相关的规划。那时的我因为对做游戏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只能尝试学着一些专业的从业者的样子去思考问题,也通过和 AI 的对话了解到了游戏项目通常需要一份游戏设计文档(Game Design Document,GDD)来做支撑。
我其实不知道该从哪里写起。但之前用 AI 做其他项目时,有一个帮我挖掘需求、建立初步框架的办法屡试不爽:让它来提问。
当时我发的消息大概是这样的:
我想要做一个以《吸血鬼幸存者(Vampire Survivor)》、《土豆兄弟(Brotato)》、《灵魂石幸存者(Soulstone Survivor)》,
以及一系列武侠RPG游戏为灵感的类幸存者游戏,叫做《群侠传:幸存者》,主题是经典武侠小说中的各种群侠武学。
我希望和你一起设计这个游戏的玩法系统,并搭建出一个MVP来。
你可以通过向我提出一系列问题的方式,帮助我挖掘这个游戏的基本框架和内容架构,并生成一份游戏开发的大纲吗?
这个操作其实有点像现在很火的那个 Grill-me 的 skill。当时我是在网页端去对话的,所以也没有现在很多 Harness 里那种 Ask Question 的弹窗,它就直接给我列了一份像这样的详细问单:
全文一共 30 多个问题,总体上包含了一个三步走的建议:
确定核心体验和边界 → 把玩法拆成可实现的模块 → 定义最小可玩版本
然后它基于这个大的脉络列了八组问题:游戏定位、世界观、角色、武学系统、构筑与属性、地图关卡、局外成长、技术与 MVP。最关键的几个问题还打了星号,让我优先回答,比如:
• 你希望它更偏爽快割草、构筑研究、Roguelite 探索,还是养成收集?
• 一局多长?10 分钟、15 分钟,还是 30 分钟?
• 玩家主要操作什么——只移动,还是再加闪避、加手动绝招?
就这么一问一答,我原本一团乱麻的需求被一点点敲定了:核心题材是什么,玩家的爽点在哪,玩完一局有什么理由再开第二局,对标的又是哪些游戏。
我花了大约 1–2 个小时,写了约 8000 字的回答给它。这里面包含了我对这个游戏的绝大多数原始的设计构想,包括武学、门派的架构,气血和内力系统,共鸣机制,等等等等。
之后,我们又补充聊了 2–3 轮。然后,它把我所有的内容,整理成了一个非常详尽的文件包,让我下载了以后保存到本地。
(当然,如果现在你使用的是一些本地文件系统上运行的 Agent,这一步应该可以直接帮你把相关文件归档到对应目录)
对标调研:拆解玩法、数值与经济系统
提到对标游戏,我其实一开始在构建这个游戏的时候,脑袋里是装着吸血鬼幸存者和土豆兄弟这两款我最喜欢的经典 Survivor-like 的,所以我自然很想学习一下他们是怎么做的。于是,我让它把《土豆兄弟》的数值和经济系统为我做了一遍拆解:
请你做一个非常详细的搜索和研究,
把《Brotato》的战斗数值和经济系统全面剖析一遍,
包括每一波刷出多少敌人、玩家不同武器伤害如何、每波会打死多少敌人之类的。
所幸,这些游戏有非常多的 Wiki 资料库,甚至是开发者自己在各种场合的设计思路分享。我让 Agent 把收集到的这些海量数据做了一个分析,便有了下面的这一份东西:
它告诉我的一个核心是:
《Brotato》的战斗与经济本质上不是「怪物越来越多」这么简单,而是一个非常紧密的三角系统:击杀吞吐量 → 材料 / 经验收入 → 商店购买与武器成型 → 下一波击杀吞吐量。
报告最后,它还建议我给自己的每一波都定一张表:时长、目标体验、刷怪量、期望击杀、期望收入、关键血量断点、商店怎么承接……在报告的结尾,它还结合了我的项目情况,给了我一个非常直接的建议:先搭一副「波次经济骨架」,再往里面填武学和敌人。
这份报告,对于当时那个对数值设计一窍不通的我来说,简直是一个为这个项目量身打造的教科书。我后来反复看了很多遍,在自己开始尝试着给这个项目拟定数值的时候,也经常会翻出来参考里面的一些细节。
后来,我还用一些类似的方式,调研、学习了很多游戏里面的一些我感兴趣的机制、系统乃至视觉层面的实现方法。它们都给我实现、改进这个游戏带来了非常大的帮助。
文档维护:跟踪设计、实现与待办
在做了很多这些功课以后,我让 AI 把这些成果总结成了一个设计文档库,正式放进了项目里。项目第一次提交的时候,它的结构很简单,只有一个 docs 文件夹,里面包含的内容大概长这样:
files/docs/
├── 00_PROJECT_BRIEF.md 项目摘要:定位、Demo MVP 边界、设计支柱
├── 01_GDD_DEMO_MVP.md 玩法设计文档:玩家体验到的完整流程
├── 02_CORE_COMBAT_SEQUENCE_SPEC.md 核心战斗与外功周天规格
├── 03_STATS_CULTIVATION_PROFICIENCY_SPEC.md 六维、修炼与武学熟练度规格
├── 04_LOADOUT_SHOP_ITEM_SPEC.md 装配、商店、道具与波后系统规格
├── 05_DATA_TAG_SCHEMA_SPEC.md 标签与数据语义规格
├── 06_CONTENT_SPEC_DEMO_MVP.md Demo MVP 首批内容规格
├── 07_UI_UX_SPEC.md UI / UX 规格
└── 08_CODEX_HANDOFF_BRIEF.md 给 Coding Agent 的交接说明
基本上,当你有了这样的一些内容以后,你就可以动手去做一个原型或是 Demo 了。
但后来,这个设计文档库其实经过了好几次大的“升级”——因为开发推进得很快,差不多在开始动手 1 个月以后,我就发现很多文档出现了“漂移”的问题:系统重新设计了、代码也重构了,文档却没跟上。于是我又去问了一次:
我现在的游戏玩法设计是在项目根目录下面,有一个叫做“files”的文件夹,里面放着一系列玩法设计相关的md文档,有基础的,有数值设计的,有武功设计的,有商店系统的等等。
最近我在推进开发的过程中,有很多系统重新设计或者在代码层面重构了,但文档没有跟上。
你会建议我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维护这些文档?
它的建议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设计规格不追流水,Implementation Status 追现实,ADR 追原因,DOC_DEBT 追欠账,README 追可信度。
翻译成人话就是:设计文档只写「打算做成什么样」;另开一份,记录「代码里现在实际是什么样」;每个重大决定,写一条「为什么这么改」;来不及更新的文档,先记一笔欠账;最后用一个入口 README 告诉自己,哪份文档什么时候做过什么变更,是否 Up to date;已经过期的文档,就及时退役、删除或者归档。
发展到现在,这套文档又调整了几轮。早期的设计草案已经移出主工程,仓库里主要保留跟当前开发同步更新的内容。只看几个主要入口,现在大概是这样:
docs/
├── dev/
│ ├── README.md 开发记录总入口
│ ├── DEVELOP_DEBT.md 还有哪些问题没解决,怎样才算完成
│ ├── known_mismatches.md 当前实现与设计之间的已知偏差
│ ├── playtest_feedback_log.md 我实际玩过以后提出的问题
│ ├── contracts/ 实现必须遵守的规则与边界
│ ├── plans/
│ │ ├── README.md 各项计划的状态、剩余验收和下一步
│ │ └── … 具体方案、实施过程与验证结果
│ ├── audits/ 审查记录,以及发现问题的证据
│ ├── checklists/ 按版本整理的实机验收清单
│ ├── ledgers/ 素材、内容和缺口的逐项台账
│ ├── references/ 当前开发使用的设计与技术参考
│ ├── roadmaps/ 每个版本准备完成哪些目标
│ └── bench/ 性能测试方案、实测记录与优化决策
├── research/ 对标与机制调研
└── release_notes/ 每个发行版本的更新日志
原来的 DOC_DEBT 也变成了 DEVELOP_DEBT,用来记录整个项目从设计到开发的“债务”:哪些功能没做完、哪些内容需要校对、哪些地方缺测试。这些问题现在统一记在一本台账里,再关联到具体的计划和验证记录。
比如 AI 做完一个功能,代码提交了,会先停在 In Review 的状态,经过截图验收或者我实际试玩,确认视觉、手感或者流程,才能变成 Done。
这样后面再让 AI 接手,它就有地方查:现在遵守什么规则、上次做到了哪一步、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以及所谓的“做完了”,到底验证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你也想要为你自己的项目建立一个文档库,那你或许可以让你的 Agent 参考一下这份架构。
从设计文档到可玩原型
有了这些打底,我才敢真正开始让 Agent 写代码。
这时候我做的事情基本上就和现在的“许愿式”编程差不多了,一句很简单的 Prompt 就能让它做出一个非常接近我想象的原型:
标题主菜单、选人选门派、战斗、升级三选一,全都跑通了,虽然满屏幕都是方块和圆圈,但骨架算是立起来了。
可我很快也发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它虽然看起来已经像个游戏了,但根本没办法让我自己玩超过 10 分钟
它不好玩。
所以,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所做的所有工作,基本都是在往这副骨架上填肌肉,让它变得“好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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